葛亮
倫敦國王學院博士候選人

我是性別文化研究者葛亮,如何理解“男性氣質”的歷史嬗變,問我吧! ? ? ?

此前,全國政協委員發布《關于防止男性青少年女性化的提案》,教育部在答復中表示要“更多注重學生‘陽剛之氣’培養”。有觀點批判該提案將性格問題定義為性別現象,將男性特征置于與女性特征對立的兩極化框架中。也有討論聚焦在“陽剛”與“男性氣質”之辨,認為在過去多年歷史之中,強調陽剛、血性、擔當的傳統男性氣質(masculinity)已然發生改變,無需再將其作為衡量男性氣質的唯一標準。 ?
男性青年女性化,到底是男性氣質的危機,還是男性氣質在現代的新型態?男性特征,是女性特征的對立面嗎?為何說“男性氣質”話術對于男性和女性而言都可能是霸權?究竟什么樣的男性氣概是現代社會所需要的?我是葛亮,本科畢業于北大中文系,現為倫敦國王學院媒介與性別文化專業博士候選人,關于怎樣理解男性氣質的歷史嬗變,問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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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 2021-02-08 進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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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個回復 共57個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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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養.2021-02-09

請問一下您是怎樣看待“娘炮”一詞???
為何當今男性越來越女性化

葛亮 2021-02-13

謝謝你的提問。首先,“娘”本身,無論在任何一個主體身上,都不是/不應該是一個貶義詞?!澳行耘曰币膊粦斒且粋€問題。認為“男性女性化”是一個不好的趨勢,背后其實呈現的正是一種男性優先和男性中心的邏輯。在二元的性別體系中,男性氣質表達男性,女性氣質表達女性,這樣的嚴格對應不允許被改變和挑戰。相應地,在男權中心的權力結構里,男性/男性氣質被認為優越于女性/女性氣質。因而,“男性女性化”會被這樣運行的權力機制檢測到并被標記為逾矩,被懲罰和被拒斥。二元的男性氣質和女性氣質,二元的男女性別體系對于所有人都是一種嚴格的束縛和壓抑。
人本身的氣質的應當是多元的,而不應當被局限在這樣一個嚴苛的二元框架內。對于“娘炮”,“娘娘腔”或是“女漢子”的恐懼和嘲諷都是這個權力框架運行的產物。擔心喪失自己的性別優勢的男性,選擇去打壓那些“女性化”的男性以維持這樣的權力體系。同樣的邏輯,覺得自身的優勢位置會遭到那些“男性化”的女性的威脅的男性,對“女漢子”開始攻訐。
不是男性越來越女性化,或是女性越來越男性化,而是我們正在經歷一個性別氣質逐漸多元和流動的文化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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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shshui2021-02-09

父親該怎樣培養孩子的男性氣質

葛亮 2021-02-13

謝謝你的提問。作為家長,其實最關心的是如何讓自己的孩子更健康快樂地成長,而不是所謂的男性/女性氣質。如果他從小是一個溫柔的男孩,卻要被強硬地灌輸一套“必須頂天立地男子漢”、“必須隨時隨地堅強,無論如何不能哭”、“必須要成長為一個能承擔一切的男人”的原則,那他從小會生活在怎樣巨大的精神負荷下呢?
他可能會因為自己的溫柔氣質而陷入自卑,甚至進而遭受到其他同學以著“陽剛之氣”的名義對他嘲諷、霸凌、欺辱。而他可能會因為覺得溫柔氣質本身對一個男孩子來說是一種錯誤,而不去反抗,使得情況進一步惡化。
但無論堅毅或者溫柔,本身沒有優劣之分,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同樣。人本身的氣質是多元的,孩子選擇什么樣的氣質也應當是自由的。香港大學教授雷金慶在2002年出版的專著中考察中國的男性氣質時,提出中國歷史的男性氣質建構有“文”和“武”之分。文人的男性氣質體現在學識、修養、禮儀,無關是否要陽剛或是陰柔外部氣質。武將的男性氣質可以體現在外形、體能、武力,也可以體現在部署謀略,也可以真性情地揮淚慟哭。
保有“真性情”,無論文或武,無論陽剛堅毅或是溫柔含蓄,每一個孩子如果能自由地成長,自由地選擇自己喜歡的氣質,ta也會擁有更快樂充實的生活,更清晰和努力地追求自己的目標和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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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亮 2021-02-13

你好,謝謝你的提問。
所謂的男性氣質(masculinity)在當下的文化和社會語境中被不斷爭辯,我們可能會總結出一系列的詞匯來去描述它,諸如教育部回復文件里強調的陽剛之氣,陰柔的對立面,或是所謂的硬漢或男子氣概。我們很難給出男性氣質一個明確的定義,但是我們總是能夠識別出什么是/不是男性氣質。一方面,這反映的是我們所處的一個男性中心-異性戀中心的社會對我們的身體與認知造成的規訓。在這樣一個權力結構之內,身體性別(sex)與社會性別(gender)保持一致,男女的性別二元與男性氣質、女性氣質(femininity)一一對應。一旦有人逾越這樣的戒律,就會被這個權力話語體系所懲罰,被標記為不可理解,被拒斥在主流的社會生活之外。
你提到的魏晉文人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來幫助我們去解構/反對這樣的強迫性的二元權力體系。竹林七賢作為男性知識分子的性格特質和現在我們理解的男性氣質就會有很大的差異。在不同的歷史、社會與文化語境中,男性氣質都會有不同的內涵,由此我們應當明白“男性氣質”或是“女性氣質”都是被歷史地、文化地建構的。比如顏色,現在的刻板印象是粉色屬于少女,而藍色更可能被認為屬于男孩子。但是粉色在歐洲最初被創造出來的時候,是屬于上層社會精英男性的顏色。直到現代社會中,才有了粉色-女孩子、藍色-男孩子這樣的劃分。又比如現下會認為精干的短發/寸頭會被理解為一種典型的男性風格,但是無論在中國還是歐洲的古代,男性都留著長發。由此,其實我們可以發現“男性氣質”的內涵其實并不穩定。而另一方面,作為一個生理男性并不對應著ta必須要具有當下刻板印象里的男性氣質。這本身就是一個不斷變化的概念。我們想要擁有什么樣的性格特質應當是自由的,不論男性/女性氣質并且超越這個二元體系框定的各種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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